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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9月30日 星期三

從《最後一堂課》,理解安樂死、拒絕醫療與安寧緩和醫療的不同



村上春樹在《挪威的森林》一書說,「死不是以生的對極形式,而是以生的一部分存在著」。我很喜歡這句話。面對死亡的方式,其實是我們生命智慧的展現。而討論死亡,其實是討論如何好好活的最佳手段。

<最後一堂課>就是一部整部片都在討論死亡的電影。

<最後一堂課>是2015年出品,我非常喜歡的一部法國電影。第一次遇見這部電影,是在2019年台中市心靈影展,我受邀擔任電影的映後與談人,就是講這一部<最後一堂課>。

我記得我第一次看的時候,看到最後淚流滿面。這部電影關於生命和死亡的諸多面向,討論的非常深刻,但是又不會讓人覺得沉悶、無聊,常常有令人會心一笑的橋段。 


故事


<最後一堂課>是一部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,敘述92歲的老奶奶瑪德蓮,因為不堪自己的身體功能日漸下滑,也不願意拖累家人,於是就在自己92歲的生日派對上,對著兒子、女兒和所有家人說:「二個月之後,就是我的死期。」

一說出來,大家都驚呆了,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。然後就是無止盡的迴避、爭執、溝通……

原來,瑪德蓮在年輕時是助產士,也是一名女權鬥士,提倡自己決定自己的生活、身體。於是當她老了,她不希望住在醫院直到死去,相反的,她想盡量享受自己的人生,然後在最美麗的時刻告別。

這部片有非常多值得討論的內容,但是我想要先來談談,關於安樂死的部分。

(以下有雷......)


2020年9月7日 星期一

從《心靈病房》,看見病人的WHAT, WHY & HOW




最近下載了HBO GO的APP,意外發現裏頭有一些老片很值得看,其中一部是一直想看卻找不到好的片源的《心靈病房》。

《心靈病房》是2001年由HBO製播的電視電影,是一部舞台劇改編的電影,距今也快20年了。看完後第一個想法是,相見恨晚,這部片根本就是所有醫療人員和年輕醫師必備的教材啊!

我是第一次看。打開Google搜尋「心靈病房」,過去20年間,已經有無數老師、同學、醫學倫理的愛好者,看過、導讀、介紹過這部電影,似乎不需要我再多說些什麼。

但轉頭又想想,即使是20年過去了,即使緩和療護與全人照護的觀念在台灣已經推動超過30年,我們第一線臨床人員在現場,還是時不時看到許多令人難過的故事。我們來看看《心靈病房》這部電影的幾個場景:

(以下有雷) 


心靈病房


這部片描述一個英國文學教授貝寧(艾瑪湯普森飾演),被告知診斷癌症、開始接受各種檢查與化學治療、最後治療無效而死亡的故事。

一開始,一場告知癌症診斷的戲就讓人看得膽戰心驚。腫瘤科的大教授克里金很明白告訴貝寧「你得了癌症……需要接受全劑量的化療……加油喔……你的努力會讓研究得到很大進展……」對於病人接收到癌症的壞消息後,後續可能帶來心理、社會、靈性的不安與困擾,全然的忽略,只關心病人生了什麼病、治療是什麼、一定要全劑量。

幾乎所有片中的醫師都是抱持著這樣的態度在治療病人。年輕醫師在幫貝寧做理學檢查時,發現自己以前有上過貝寧的課,於是一邊做骨盆腔觸診,一邊笑著談論當年的課程多麼困難云云;克里金教授大查房時,所有年輕醫護人員如臨大敵,深怕耽誤教授時間的話教授會生氣,於是動作要求快速精準。沒多做說明,就把她的衣服掀開,好幾雙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,但沒有一個醫師跟貝寧講:目前在做什麼?為什麼要這麼做?

電影到最後,貝寧決定不要再受苦,簽下了「不施行心肺復甦術」(Do Not Resuscitate)意願書。「Just let it stop.」就讓心跳停止吧。她說。即便是如此,當劇末貝寧真的心跳停止之後,年輕醫師還是不覺得這是無法挽回的,於是又把急救小組叫過來,電擊一番,才驚覺自己做錯了。

整部片中的內容,都顯示著現代醫療對於「人」的無視。看到這裡,你一定會想說:「朱醫師,這部片20年了,現在沒有醫師會這樣子啦!」

確實,經過許多醫學教育前輩的努力,狀況有改善。但是年輕的醫師們,仍然有許多人不脫身體疾病的單一思維模式,照顧許多有心理社會需求的病人。


2020年8月21日 星期五

從《1/2的魔法》,看孩子面對父母親死亡的方式





疫情改變了我們的生活,最愛的電影院也幾乎沒辦法去了,只能在家租隨選電影來看。

皮克斯的《1/2的魔法》,是一部在院線時就很想去看的電影。

故事敘述在現代的社會,因為科技太過方便,人人都已經忘記遠古時代有魔法這樣的存在。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一對精靈兄弟,巴利和伊恩,父親在弟弟伊恩還沒出世時就去世了,而巴利總是會對弟弟說,對父親最精彩的記憶有三個之類的。也因此,伊恩一直對「沒有爸爸」這件事耿耿於懷,很希望可以和爸爸一起相處。

在伊恩16歲的生日,收到了來自父親交代媽媽留給二個兒子的禮物:一支魔杖和一張紙條。紙條上說,只要用這支魔杖念出咒語施展魔法,就可以讓爸爸復活24小時!兄弟樂壞了,特別是伊恩。不料,在唸咒的時候出了差錯,於是父親只復活了下半身……魔法石也碎裂了。

《1/2的魔法》的故事正式從這裡開始,兄弟檔決心在24小時之內,要再去找一顆魔法石,讓父親可以完整復活。


2020年8月18日 星期二

從《Peers回家》,體會在宅醫療和臨終照顧的精神與實踐

 



你知道嗎?在宅醫療的力量,是可以穿越時空的。

新冠肺炎爆發後,看的第一部電影,就是《Peers回家》。

《Peers回家》這部電影是2019年4月在日本上映的日本電影,感謝好家宅共生文化教育基金會和弘道老人基金會,願意到台中來公益播放這部好電影,讓遠在千里的我,在台中維他露基金會,邊看電影邊流眼淚。

疫情開始之後,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。

而看完電影之後的第一個想法是,我覺得,這是一部所有的醫療照護人員,特別是年輕的醫療照護工作者,都應該要看過的一部電影。

(以下有小雷)

《Peers回家》的故事主軸,是敘述在教學醫院工作的年輕主治醫師高橋雅人,突然接到了鄉下父親病重的消息,於是不得不放下大醫院的工作,回鄉接下父親的診所的工作。而父親就是當地有名的在宅醫療醫師,小鎮上的居民每個人都認識他。

這部電影的第一個段落,帶我們看見傳統醫療與在宅醫療的不同之處。


2020年6月16日 星期二

溝通的「超前部屬」:從<型男飛行日誌>,看同理心溝通的關鍵第一步



喬治。克隆尼是我最喜歡的好萊塢演員之一,從他年輕時的作品,例如<急診室24小時>,到晚期成熟的作品,例如<金錢怪獸>,我都非常喜歡。

但在喬治。克隆尼所有的作品之中,<型男飛行日誌>是我最喜歡的一部。因為這部戲的主角—萊恩—的工作,跟我自己—老年醫學與安寧醫師—的工作,實在太接近了。

主角萊恩隸屬於人力顧問公司,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在美國各大城市中穿梭,到各大公司去協助「解雇」那間公司的員工。因為老闆們和員工多半有一份共同努力的情誼,要做「解雇」這件事情實在不太容易。於是請一個外人來做這件事,既可以達成目標又不會太傷感情,是很理所當然的。

於是,主角萊恩每天的工作,就是「報告壞消息」,然後向員工提出接下來的支持方案。

這不是跟我的工作一模一樣嗎?

2020年6月4日 星期四

當我被約束二小時之後,我覺得我「不是人」......談談約束會帶來的身心壓力



「不是人」、「生不如死」是我在手腳被約束起來二個小時後,腦中出現的字句。

5月份參加了自立支援研習營,其中最重要的重頭戲是「約束體驗」。中午吃完飯後,老師發給每個學員一個眼罩、一雙免洗襪子。在我們還沒有意會過來的時候,老師說:「大家選一個位置坐好,扶手椅、地墊、床……都可以。然後把眼罩戴上,襪子套在手上。」

我動作有點慢,正當所有同學都幾乎已經選好位置,或坐或躺的時候,我還在張望不知道要選哪裡。餘光一瞄,發現教室中央的病床沒人選。「躺床不是最舒服嗎?賺到了。」我想。於是就很自在地躺到床上,戴上眼罩,手上套上襪子。

沒想到老師走過來,嘆了口氣:「朱醫師你選床喔,唉,等等你就知道了。」

戴上眼罩什麼都看不見,我聽到透明膠帶不停被撕開的聲音,那聲音離我愈來愈近,有點緊張。終於,老師來到我的床邊,用透明膠帶把我的雙腳交纏綁在一起。雙手戴上醫院常見的乒乓球手套,分別綁在左右的床欄上。

然後,就沒有然後了。整間教室靜悄悄,我動彈不得,就這樣很彆扭的躺在那裏。

2020年5月31日 星期日

看時中,學溝通2:不用說理也能說服的故事同理法



回顧台灣抗疫的經歷與大小事件,4月底發生的敦睦艦隊群聚事件,相信是令社會非常緊張與難過的重大事件之一。

幸好,一個月過去了,艦上的官兵都已解除隔離返家。群聚事件調查報告出爐,也沒有影響到其他船艦。

那個時期,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的記者會的緊張氣氛,又讓我對陳時中部長的溝通技巧有了另一層的認識。

舉例來說,4/20的記者會,有記者提問了一個非常、非常尖銳的問題:

「部長想請問一下,剛剛您有特別說,『國防部他們原本就有SOP,SOP過硬導致下情無法上達。』這一句話就非常弔詭,下情無法上達是意味著,平時有狀況不敢往上傳嗎?或著是中間有什麼人,把這個相關的事蹟給擋住嗎?那這樣就不只海軍,三軍都有可能有類似的狀況。能不能具體的說,我們跟國防部討論了SOP的比較,他們有什麼做法,是下情無法上達的舉動。再來是說軍方他們這次因應SOP,原本的是處置是怎麼樣。怎麼樣讓一般的軍醫通報,他們敢不敢通報,有沒有不敢通報的情況,來讓下情無法上達。謝謝。」

記得在當時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,我自己心裡也不太舒服,也為部長捏一把冷汗。這是一個非常難回應的問題,困難的地方有幾個:第一、國防部和衛福部算是平行單位,平時業務交集不多,很難去指導對方什麼;第二、未來還需要跟國防部一起努力合作抗疫,現在把關係弄壞對彼此都沒有幫助;第三、社會大眾當時很氣憤,想要知道一個答案。部長若回答不好,很有可能會造成後續民眾不信任指揮中心,或是指揮中心與國防部之間誤會加深。

其實,若是依照當時部長的聲望與民氣,他大可將責任都推給國防部,說一些好聽的場面話,持續營造一個優質部長的形象。

但是,陳時中部長沒有這麼做,他希望大家可以了解國防部的難處。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,他說了一個故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