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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0月5日 星期六

《凝視死亡的公開課》推薦序:我們的一生,跟著死亡一起成長



我接到父親的死訊的時候,正在開車。

二○一七年冬天,八十五歲的父親因為肺炎住院,接受抗生素治療。兩週過去,本來以為治療得差不多了,正回家著手準備各項出院準備。沒想到,死亡冷不防地,貼近了父親。

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:我跟母親推開病房的門,窗簾是拉起來的,父親靜靜地躺在床上,像是睡著了一樣。房間的角落,外籍看護瑟縮著身體,輕輕地啜泣,好像怕被什麼人聽到。

媽媽撫摸著爸爸的臉,我握著父親的手,冰冷的。即便我的職業讓我目睹數百次的死亡,可是當一個昨天還對著你說話、對著你笑的親人,突然進入永久的沉寂時,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思考,我還是不知道要如何過日子。我只想知道,如何能回到過去的時光。

「回不去了」,也許就是死亡千萬年來想要告訴我們的真相。

2019年9月27日 星期五

《不留遺憾的臨終照護》推薦序:善終,不是理所當然的



「爸爸,加油喔,你可以的,加油!」小陳每次來到病房看爸爸,都會跟爸爸這麼說。而我每次聽到「加油」這兩個字,都眉頭一皺。

小陳的爸爸,老陳,是胰臟癌末期的病人,在他還清醒的時候,就跟太太和家人說:「太痛苦了,我不要再做治療了。」之後,病情每況愈下。每當我看到他疲憊的眼神,都很不捨,只是那樣的眼神,小陳似乎看不見。

「爸爸,加油喔,很多人都盼望你會好起來,加油!」

「爸爸,加油喔,多吃一點,才會有體力,加油!」

「爸爸,加油喔,痛的話忍耐一下,加油!」

面對這樣的鼓勵,老陳總是會虛弱的點點頭,嘴角擠出一絲微笑,眼中飄過一絲哀傷。在旁邊觀察的我總是心想,小陳的「加油」,是不是會給父親太多的壓力,讓他即使在這麼虛弱的狀態,都必須硬撐著,不讓兒子看到自己衰弱的樣子?

如果可以換成其他話語,是不是能給父親更多的支持和力量?  

除此之外,家人還可以做什麼,讓病人跟家人都可以笑著說再見?

如果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,我非常推薦廣橋猛這本《不留遺憾的臨終照護》。作者是長期擔任安寧照護及在宅醫療的醫師,陪伴過三千位病人善終。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專業和經歷太相似了,我看著他的文章,忍不住頻頻點頭,心中一直喊著:「對阿!就是這樣!」。

對我們安寧醫師來說,照護的主體除了病人之外,還有家人。病人要離開了,會有身體、心理、社會、靈性的痛苦。但是,這些痛苦,家人一點都不會少,也會有照顧上的疲累、面對家人要離開的悲傷、和家人關係不好時的憂愁,以及面對生命更高層次的疑惑。

那要怎麼讓病人和家人彼此都能減少這些痛苦?關鍵在家人最後一刻照護病人的方式。正如作者所說,好的照護,可以提升病人的疼痛閾值,讓病人在面對痛苦時,感覺不那麼痛了。但我發現,這樣的影響是雙向的。好的照護,也會讓家人在面對這些即將分離的悲傷和痛苦時,感覺到「我還可以為他做些什麼有價值的事」、「我們還是可以完成一些事」。這些,也是支持家人最珍貴的力量。

看到小陳辛苦的照護,我跟病房團隊中的心理師找機會和小陳溝通,同理他目前照顧上的困難、面對父親離去的失落,以及那一種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」的無奈與焦慮。我們告訴小陳,其實他可以幫爸爸按摩,減緩他的不適;他可以幫爸爸翻身移位,讓爸爸躺的更舒服;他可以跟爸爸說說話,讓爸爸知道他在旁邊陪伴著……。

善終,不是理所當然的。善終,是需要好好準備的。

而好好準備的其中一件事,就是家人的照顧和支持。因為有些事,只有家人才能做到。


相關連結


不留遺憾的臨終照護:送走重要的人的方法,只有你能做到


(作者為臺中榮總老年醫學、安寧緩和專科醫師)

2019年8月31日 星期六

《不得已的鬥士》推薦序:那些不得已的鬥士們,教我們如何面對生命



讀著《不得已的鬥士》書稿,我突然想起,前幾年照顧過的一位病人,和他淚流滿面的女兒。


死亡的真面目


2016年,我剛剛升任緩和療護病房的主治醫師,遇到了張大哥。63歲的張大哥是肺癌末期的病人,他來到我們安寧病房時,已經全身骨頭轉移合併腦轉移了。他瘦成跟皮包骨一般,因為腦轉移的緣故,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沉,但是因為肺部被腫瘤吞噬到幾乎無可換氣的肺部組織,所以只要他一醒來,鋪天蓋地吸不到氣的感覺就會如潮水般襲來。他開始大叫。其實也不算真正的大叫,因為他太虛弱,所以他的吶喊,旁人聽起來像是呻吟。

他不是我主治的病人,但我在假日值班時遇到他和他的女兒。我永遠不會忘記,他那約莫三十多歲女兒,在我走到張大哥床邊的時候,站起來跟我說:「醫師,我覺得爸爸清醒的時候,他好緊張,呼吸就會開始急促起來。他好喘,但卻又不知道怎麼辦,他會一直瞪大眼睛看著我,抓著我的手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,醫師,你可不可以用藥物讓他睡著,讓他不要這麼辛苦,好不好?」他女兒說著說著愈來愈激動,也抓起我的手,彷彿是一艘海上失了方向的小船,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避風港。

我看著眼眶泛紅的女兒,心中充滿著不捨,說出四個字:「妳還好嗎?」

這四個字彷彿打開了某個開關,她的淚水潰堤,看得出很用力想要強忍住,但沒有辦法。她說:「醫師,我沒辦法,我真的沒辦法!」

我和護理師陪她哭了一會兒,陽光灑落在她和父親的身上。

這就是死亡,死亡總有一天會席捲我們身旁的每個人,讓每個人都很辛苦。但我們並非一點辦法都沒有。關鍵在於,有沒有準備好?

2019年7月23日 星期二

《還有心跳怎會死?》推薦序:死亡,為何成了不能說的「佛地魔」?



過去的我,很怕死。

我是一名老年醫學以及安寧緩和專科醫師。死亡,幾乎是每天醫療工作會遇到的議題。癌末、衰老、失智的病人……他們都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緩步前進,而我們則是扮演讓這段旅程更舒適些的伴行者。

大眾一定這麼認為:「身為安寧緩和的醫師,一定不害怕死亡吧!」其實完全相反。正如黃軒醫師在書中提到:台灣教育缺少死亡課題的學習,所以從小就沒人教我們如何認識死亡。「醫學院應該有教吧?!」一定有人這樣問;但我們當時只有兩學分的「生死學」,而且是選修,還不是必修。

2019年7月9日 星期二

三分鐘了解病人自主權利法SOP


病人自主權利法不知不覺已經上路半年了。這幾個月收到雪片般飛來的問題,無論是民眾或甚至是醫療人員,都有很多的疑問,也不完全了解實際怎麼進行,或是每個專有名詞的意義是什麼。對於有點複雜的病人自主權利法,如果還不太知道要怎麼做,沒有關係,透過這份懶人包,讓妳/你三分鐘就了解病人自主權利法SOP!

2019年6月7日 星期五

《故事力》自序:故事力強大的魔法



2017年8月12日是一個特別的日子:我跟余懷瑾(仙女)老師合開的「故事魔法力」課程首發班。那天總共有25個人在現場:二位講師、二位教練、一位大神來賓、19位學員、1位超級助理,共度了難忘的一天。

那一天後,開展了後續的二班、三班、四班,也開啟後續無限的可能,包括這本書。從那天到現在,我體會到三種魔法。


故事的魔法


從開始說故事,到開始學習如何幫助別人說更好的故事,直到可以教別人說故事。不同的階段,一次又一次地體會故事的魔法,但也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:到底什麼是故事?

是「故事魔法力」一班到四班的66位學員,用生命告訴我什麼是故事的魔法。

無論是醫師、管理師、皮件工作室老闆、企劃專員、軍人、護理師、品牌講師、人資經理、特別助理、水果店老闆娘……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來到課堂,最後帶走所有人滿滿的故事。

有一個學員課後跟我說的話,讓我印象深刻,他說:「以前總是認為故事的情節一定要很曲折刺激,表現方式一定要很誇大,才有辦法說一個吸引人的好故事,但是今天我學到,『為什麼』要說這個故事,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是阿,其實無論做什麼事情,起心動念才是最需要記得的事情,「莫忘初衷」四個字說起來好容易,但是有好多考驗等在前面:時間的考驗、金錢的考驗、情感的考驗。我們很容易忘記,自己的出發點在哪裡。

說故事,也許是找尋初衷的一個方式。

2019年6月3日 星期一

《我是兒子,我來照顧》推薦序:面對日漸年邁的父母,身為「兒子」的你,準備好了嗎?


我是一個老年醫學、安寧緩和專科醫師,也是個兒子。

在照顧老年人和末期病患的經驗之中,我看過非常多照顧者,有媳婦、有女兒、有本國看護、有外籍看護。當然,也有兒子。兒子做為照顧者,印象中比例不高,但是當看到病人的主要照顧者是兒子的時候,總是讓我有一種奇特的感受。是因為比較少見嗎?還是在兒子的身上、表情之中看到一種什麼樣的特質,讓我有這種感覺?

我一直無法真正明白。直到父親生病,我變成照顧者之後,我對於「兒子照顧」才更了解一些,只是這代價太高了。